天工开悟||中国楹联文化的分类解读(下)

时间:2015-12-28 15:57:26  来源: 

摘要:对联可记录悠远历史、传承灿烂文化、寄托诗意情怀,阐明万物哲理。楹联文化是璀璨的华夏文化中一个雅俗共赏的文化品种,中国楹联文化洋洋大观,可从官场政治权谋的文化透视、经济行业盛衰的文化凸显、历史人物形象的文化折射、自然地理风貌的文化建构、事业爱情并重的文化品位、远大理想抱负的文化浸润、品格情操养成的文化熏陶、世事友情感悟的文化底蕴、游戏娱乐文字的文化图景、旷世绝联智慧的文化寻根十个方面管窥中国传统文化之博大精深和源远流长。


山东政法学院传媒学院副院长 张建波教授


六、远大理想抱负的文化浸润

观古人之志,省察自我精神,见古人之行,思考处事之本。人有鸿鹄之志,我有凌云之想。慷慨行世事,不负少年头。沧海横流,英雄辈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中国有三岁看老之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读尽天下书,交尽世间友,踏遍青山人未老,阅尽沧桑真英豪。


张建波摄影

“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地作琵琶路作弦,哪个敢弹?”明朝翰林大学士解缙堪称诗词名家,自幼聪明好学,7岁能诗善文,且生性刚直。 一次,告老还乡的李尚书不信解缙有此高才,他宴请几个权臣显贵作诗,派人叫解缙前来应对,想有意当众奚落他一番。 解缙来到李府,只见大门紧闭。家人说主人吩咐要他从小门进入,他站在大门口硬是不走小门。李尚书闻情走来大声说:“小子无才嫌地狭”;解缙即答:“大鹏展翅恨天低。”尚书听了大吃一惊,忙命人打开中门相迎。 刚入席,一权贵便想借题嘲笑他母亲在家做豆腐,父亲挑担上街叫卖的贫寒身世,对他说:“今日请你以你父母职业为题如何?”解缙明知是奚落自己,不慌不忙地吟道:“肩挑日月上街卖;手把乾坤日夜磨。”众人听了,无不拍案叫绝。那权贵却如骨梗喉似的上下不安。 另一显贵见解缙身穿绿袄,便也出一上联讥讽他:“出水哈蟆穿绿袄”;解缙见那人身穿红袄,灵机一动说出下联:“落汤螃蟹着红袍”。那显贵听了暗想:这小子好厉害,我把他比作活哈蟆,他却把我比作死螃蟹。但又无理发泄,只好自认倒霉。酒过三巡,尚书欲压服解缙,用手往天上一指,自命得意地说:“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解缙听罢,用脚在地上一顿,说:“地作瑟琶路作弦,哪个能弹!”口气比他还高。尚书奈何不得,啼笑皆非。



七、品格情操养成的文化熏陶

哲人康德说过:位我上者灿烂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屈原的《楚辞渔夫》中有一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曲高难免和寡,高处一定不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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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画家刘海粟自题书斋联。仁乐山,智乐水。人生于世,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境界,面上灭除喜忧色是策略。刻意经营的人生犹如装饰的假花,有其形无其香;随遇而安的心态恰似塘中游鱼,虽未经风浪却也怡然自得。


“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面梅无仰面花。”康熙时秀才,雍正时举人,乾隆时进士郑板桥联。胜不骄,败不馁是风度,不卑不亢是姿态,海纳百川是胸怀。梅兰竹菊四君子,清到梅花不畏寒,兰花处处幽香传,竹多落叶时时看,菊有品行傲人间。


八、世事友情感悟的文化底蕴

自古人心难测,反复无常之人常做见风使舵之事,追名逐利之徒常有背师弃友之举。鹬蚌相争,便宜了渔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的背后未必没有猎人的眼睛。《红楼梦》中“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是人间至理。


“鼠因粮绝潜踪去,狗为家贫放胆眠。”写动物也,摹人性乎?过街老鼠的命运远不如丧家之犬的际遇,丧家之犬可寻新的人,侥幸过街后的老鼠恐怕只能在阴暗的黑洞中度日如年。鼠有偷窃的本性,狗有忠诚的美名。但不理解的是狗身各部位名称均不能给人以美感:狗头让人想起没用的军师,狗腿让人记起势利的奴才,狗嘴让人怀念起珍贵的象牙。


“友如作画需求淡,文似看山不喜平。”交友之道,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唯其淡方有距离,距离生美感,美感成就友情;作文之法,注重曲径通幽九曲回肠,曲折波澜间,吸引魅力顿生,使人登堂入室窥见艺术精华,使人跨海越山,有从流飘荡之逸兴,有攀高附远之志向。


“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周恩来求学自撰联。肝胆相照,休戚与共。昔日季布一诺值千金,荆柯图穷匕首现。是真豪杰当义薄云天,肝胆照人。读书意会胜言传,应窥一斑知全豹,落一叶知初秋。读书应读出潜在自我,读出个性人生,而人生就是无字书,是必修课题。


“上钩为老,下钩为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一人成天,一人成大,天大人情,人情大于天。人情社会中,关系学盛行。“三个公章不抵一个老乡”,这样的故事是否仍在上演?。“酒杯一端,政策放宽”这样的事例应不是谣传。中国人的人情面子是“经久耐用的畅销品”,“人情面子一出,一统江湖万年”。但这样,远离了透明和公平,抛弃了质量和效率,也失去了活力与生机。


九、游戏娱乐文字的文化图景

中国的文字就象一块块色彩斑斓的积木,可以构建出金壁辉煌的文学殿堂,可以堆砌起形态各异的艺术长廊。中国的文字又如一个神奇的万花筒,经过历史之手的转动,时而呈现出人类智慧的美妙图景,时而散落为触目惊心的文化荒漠。但是如果文字仅仅是游戏,谁又能解释清朝文字狱的来龙去脉?如果文字仅仅是娱乐,谁又能解释这种杀人于无形,像匕首似投枪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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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切瓜分客,上七刀下八刀。”明后期文学家杨慎对下联,上联为其父亲朋友出。小时候就知道“二人土上坐。一月日边明。”以及“此木为柴山山出,因火成烟夕夕多”。但此联更有神来之笔,仿佛妙手偶得,予人无限神思奇想。


“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1900年八国联军入京,有外国人出上联以示盛气凌人之态,国人对下联巧妙还击,极尽讽刺之能事。自古弱国无外交,国家富强才有谈判的资格。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奉行拿来主义,才能师夷长技以制夷。仅仅语言上的精神胜利法不可取。


“坐北朝南吃西瓜,皮往东放;自上而下看左传,书往右翻。”清代一位姓潘德山东人,有一年在江南做官。此人又瘦又矮,貌不惊人,当地有些名秀才看不起他。有一天,潘县官参加一次宴会,有一名秀才想让他当众出丑,出上联:“坐北朝南吃西瓜,皮往东放。”不料潘县官马上对上下联:自上而下看左传,书往右翻。众秀才见潘县官才思敏捷、学识渊博,从此不敢轻视他了。该联下联还有:“争先恐后游左江,船朝右划 。”和“耕春营夏搞秋后,粮需冬藏 。”皆属佳对之列。


无情对是对联中的一种,对联一般要求上下联内容要相关,配合要紧密。但有一种对联,只讲究上下联字词相对,至于内容则各讲各的,绝不相干,使人产生奇谲难料,回味不尽的妙趣。这就是所谓的“无情对”。


民国初年,重庆一酒家出“三星白兰地”征求下联。其时郭沫若年纪尚轻,闻讯赶去,对下联“五月黄梅天”。“五月”对“三星”,“黄梅天”对“白兰地”,字字工整,可意思却风马牛不相及。


清末大臣张之洞,一日于北京陶然亭宴客,席中以对句佐兴。一客以一句诗出上联:“树已千寻难纵斧。”张之洞作答:“果然一点不相干。”“果”对“树”,乃物名;“一点”对“千寻”,皆量词(古八尺为寻);“干”对“斧”,皆器物名(“干”是古代一种兵器)。上下句极是工整,但句意却毫不相干,出人意表。后,张之洞出对:“陶然亭。”时工部侍郎李文田却以人名为对:“张之洞。”“张”对“陶”,皆为姓;“之”对“然”,是虚词;“洞”对“亭”,乃物名,字字成对而联意又极“无情”,情趣却也由此而生。


十、旷世绝联智慧的文化寻根

人的智慧好比是一个多边形,而世界好比是一个圆形,那么外圆内方就是一种真实的再现。里面的多边形只能无限接近圆,却永远不能成为一个圆。前人思维的遗憾正是我们一生追求的夙愿。对联里的旷世绝联只是一时智慧的空白,随着物象繁复的社会变迁,人类智慧的联通成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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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锁池塘柳,”为千古绝对,五字以金木水火土的偏旁独领风骚千载,惟“炮镇海城楼” 聊可以对,惜气势直露意境难成,倒是“睡甜鼾聲高”以“目舌鼻耳口”相对,憨状可掬,形象入神。“古文故人做,”也少有人对,前两字组成第三字,三四字又组成第五字,但一旦浸心于兹,难免歪打正着,“心门闷火焖”摹写燥热火急火燎之情形,“五口吾言语”也可忝列凑数。


“拖拉机拖拉拖拉机,”一联音节响亮反复,一现农村当日之情事,思索彻悟词性转换的巧妙后也可连缀如下:“战斗机战斗战斗机”、“拳击手拳击拳击手”。“花生,生花,落花生;”此联要求奇高,“花生”也叫“落花生”。一日家中信步闲思,灵感顿生:“肉串、串肉、羊肉串”倏然显现,因泉城济南的羊肉串大多是猪肉串,故“肉串”与“羊肉串”一时混用,可惜囿于地域,泉城之外,人难解其妙也。“柳映池中,鱼钻鸟巢鸟戏水;”也是一时难可配对,一日读书看到别人佳句,倾慕不已,下联是“灯点窗前,梁碰人头人上墙”。古人讲殊途同归,我想这该是殊景同境了。


“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此联也有一对:“上师范,为食饭,食饭在师范,实烦食饭”。 “今世进士,尽是近视;”听说有一对可有一比:“一十逸士,衣湿亦仕”。只有两对尚待有缘之士再续佳话,一上联为:“吾同子吃梧桐籽;”;另一上联为:“七夕喝七喜,妻喜,喜极而泣;”,一古一今,未知何时推陈而出新。


楹联虽雕虫小技,但能记载世态炎凉,能撒播人类文明。万物一理,能悟为真。你可能走过阳关大道或者独木小桥;你可能领略了南方的杏花春雨或北方的塞外秋风。山重水复也好,柳暗花明也罢,曾经的经历就是一笔人生的精神财富,曾经的智慧火花就会永远定格在记忆之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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